中篇小说《坎坷人生路》 ---作者李茹英

隐者

谢谢破破们，哈姐姐下双簧了~

隐者

第三章

离婚对冯春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，在她的心灵上留下一道永远抹不去的伤痕。她觉得自己比别人矮一头。见了熟人就绕道走，生怕别人耻笑。她失去了往日的欢乐，变得沉默寡言。了解她的人为她不平，为她叹息。
    离婚后她的工作调到公社中学，学校自从粉碎“四人帮”之后，各项工作走向了正轨，在加强学生思想教育工作的同时也开始抓教学质量。使学生能够全面发展，所以学校的工作一直很忙。


    冯春只身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，人们对她还不了解，难免带着疑问的眼光。学校老师的家都在本地，只有她一人住宿，为了减少孤独，她在附近找个女同学做伴。她自己烧炕、挑水做饭。由于学校条件不好，生活中自然有许多的困难，但这些她都能克服，她只希望能够得到别人的理解。


    白天在紧张的工作和与老师同学共处的欢乐中度过，放学后到睡前的这段时间里，偌大的校园只剩下她自己，一种孤独和寂寞之感涌上心头，难免想起以前的家庭生活，为了摆脱这些烦恼，她把料理生活以外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，以提高自己的文化素质。她在尽力地忘记过去，努力使自己振作起来。她想自己不能老是沉浸在痛苦之中，人活在世上也不是只有婚姻和家庭。还有事业和很多美好的东西，天空很广阔。


    生活教育了她，她开始认识生活。她把自己的不幸深深地埋在心底。封闭起爱的闸门。把自己的全部热情和精力都用在工作和学习上，在教学过程中，她总是认真备课查找很多相关的资料，她总是感到自己知识不够用，努力抽出时间自学来充实自己。每天除了给学生上课，批改作业外，她还做许多课外的事，比如写黑板报，布置教室等。她都很感兴趣。不管是校领导安排的，还是哪位老师求到的，他都乐于承担，每逢学校开体育运动会，或其他大型活动。她都起早贪黑地忙，还经常帮其她老师缝制服装，她利用业余时间为大家服务，让自己的生活充实起来。  
     逐渐的人们对它有了好感，对她给予极大同情和理解。时间过得飞快，不知不觉中两年过去了，许多朋友给她介绍对象，但都被她婉言谢绝了。她心里明白，再婚是很不容易相处的，她深怕再遭不幸。一想到自己曾离过婚，心中就不免发抖。谁瞧得起离婚的女人，不了解的一定会认为自己不好，自己也三十岁了，如果男方有孩子，继母更难当……冯春想的很多，顾虑重重。唉！难呐。


     但是经不住许多热心亲友的劝说，你能住一辈子宿舍吗？将来老了怎么办？趁年轻应该成个家，将来老了也有个归宿。同时又举出许多例子来说服她，冯春想想也有些道理，是啊，将来怎么办呢？


    七九年春节刚过，这个满怀希望的春天来临了。经一位朋友介绍，冯春认识了A市某厂工人田富义。他今年三十七岁，妻子三年前在一次偶然的事故中不幸去世。留下三个年幼的孩子，两男一女，大的十二岁，小女儿只有七岁。冯春因为自己没有孩子，以后能否生育也不知道。所以她倒是很愿意找一个有孩子的。三个孩子是多了点，可哪能事事都如人意。经两次见面谈话，冯春觉得这个人还可以，比较通情达理 ，冯春林把自己如何有病，以及后来如何离婚等情况都如实的告诉了他。他对她深表同情，冯春也很同情他的遭遇，又可怜那三个没妈的孩子。一些亲友也劝她再婚，上哪找那么合适的，孩子多就多点吧，只要大人能通情达理、教育好孩子就行了。只要你好好地待孩子也会和自己的一样，冯春决定先处一段时间。


     经过几次见面之后，田富义给冯春寄来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。信中说对她的条件和人品都很满意，并说如果冯春能成全他。他表示非常感谢！如果不能不妨以兄妹相称，交个朋友。同时就今后如何教育孩子等许多问题都谈了具体的看法。最后邀请她去A市玩，他去车站接她。

隐者

大地回春，冰雪融化，校园里一排排的小白杨吐出了新的嫩牙。五月的一个星期天，春风和煦、阳光明媚，小鸟在枝头上欢快地鸣叫，冯春今天格外的高兴，她坐在去A市的火车上。望着窗外充满希望的田野，心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。
     田富义自从妻子去世后，三个孩子就被岳母接回农村老家去了，三年来他一直独身住着，逢年过节总要回去看看孩子，平时一个人倒是很清静。星期天休息睡到什么时候都可以，愿意做就做点饭吃，不愿意就到朋友家或饭店随便吃点什么。可是这个星期天就不同了。早早起来了把里里外外都收拾得非常干净，自己也收拾打扮了一番，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。早早就来到火车站等候，虽然不知道冯春是否真的能来，但心里也非常高兴满怀希望。
    在A市火车站他们相会了，田富义对冯春十分热情，寒暄之后田富义对冯春说：“我们到江边去玩吧？”冯春笑着说好吧！
     春天的松花江畔，杨柳依依，景色宜人，他们漫步在江边，观看着往来的船只，谈过去、谈未来、谈孩子以及他们对各自生活的看法。田富义说：“如果你能成全我，我非常的感谢你。我们的前半生都很不幸，愿我们的后半生幸福快乐。”冯春说：“我们都是过来人，重新组成一个家庭很不容易，我们都应该慎重一些，我总是担心处理不好和孩子们的关系，如果我们组成了一个家庭，性格或其他方面和不来，发生矛盾过不下去再离婚，会被大家耻笑，到那时就麻烦了。”田富义说：“这些你就放心吧，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，他们做错了事你打骂都可以，我不会怪你的。如果你成全了我，我会对你好的，不管以后遇到什么情况，我们不离不弃。”听了这些话冯春心里踏实了。


     午间，田富义买了肉和菜邀请冯春到家里包饺子。盛情难却，冯春和他到家里去了。这是一间老式的西厢房，虽然光线比较暗，屋里的一切还是一目了然，一对旧木箱，一个老式的三屉桌子和一个碗橱。被架上有几套旧被褥。只此而已，既陈旧又简朴。冯春心想他生活的够清苦了，不仅生出许多同情和怜悯……他们一边包饺子一边谈着。饺子包好了，冯春一看表回学校的最后一趟火车，还有四十多分钟就要开车了，这一段路要走半个小时。于是她站起来拿起包说：“饺子你自己吃吧，车要到点了，我得回去。”田富义说：“今天别回去了，电影票我都买好了，吃完饭我们去看电影。”冯春笑着说：“谢谢你的好意，那样会影响学生上课的。”虽然田富义再三挽留，但冯春执意不肯，背起挎包就走。田富义很不高兴，无奈只好送她去火车站。


     经过几个月的相处，他们相互加深了了解，增进了友谊，田富义觉得冯春心地善良，对孩子能好，又可辅导孩子学习，她比自己年轻，身体健康。本身又没有孩子，这些条件都非常理想。冯春则认为田富义通情达理又很有办事能力，对自己也是真心实意，心中很感动。


     七九年夏他们结婚了。田富义最值钱的就是自行车，经济上很拮据，自妻子去世后三个孩子在农村老家寄养，他经常去探望，每个月六十多元的工资，除了他自己用以外，基本上也都花在路上，所以什么也没攒下。结婚时他跟朋友借了些钱，打了几件家具，又做了两套被褥，冯春从上到下给他亲自做的衣服，婚礼就是如此简单。
     冯春又有个家了，心里很高兴。她怀着对新生活的渴望，满腔热情的操持家务，用自己以前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替他还债。又把三个孩子从农村接回来，她决心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扭转世俗对后娘的偏见，要做一个贤妻良母。恰好学校放暑假，她给孩子准备上学用品，做新衣服，帮助孩子们清洁卫生，着实忙了一阵子。
    冯春对丈夫很关心，问寒问暖。婚后不久他发现丈夫身体不好，不爱吃饭，就关切的问他是怎么回事？老田告诉她说肝不好，胃肠也有病。冯春这才明白，怪不得他这么消瘦呢！于是她就尽量做些可口的饭菜，不让他干家务活，又听别人说蜂蜜治肝炎，就从外地买回一大瓶蜂蜜让他喝，孩子也跟着喝。老田对她很感激逢人就夸。冯春感到自己有存在的价值，他和孩子们是多么需要她的照顾，每天虽然很忙累，但她心里很愉快，生活很充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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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孩子上学了，姑娘小飞还小，冯春就把她带在身边，刚开始她的工作还没有调到市里，所以只好和她在宿舍住，最初的一段时间小飞很不习惯，不愿意在幼儿班，也不愿意和小朋友们万玩，总是缠着冯春，有时冯春上课她也要跟去，经常哭闹着要找爸爸。冯春很理解孩子的心情，从各方面关怀体贴她，给她买来饼干、水果和玩具。下班后就和她一起玩，给她讲有趣的故事，做她喜欢吃的饭菜，逐渐地小飞习惯了，和冯春非常亲热，和小朋友们也玩的很愉快。

但是由于孩子在姥家农村时,亲友们看她们是没妈的孩子，爸爸又不在身边，所以什么事都依着她们,做错事也不忍心说她们，小飞非常任性。

一天中午放学后，冯春托别人买回一些香瓜，她洗干净拿一个给小飞吃，不料她刚吃了两口就摔在地上。冯春忙问：“怎么了，不好吃。”我不要，我要吃瓜园里买的！这就是让别人在瓜园里买的。不是，你领我到瓜园里买去！好孩子晚上下班我带你去，你先尝尝这个。冯春说着又递给她一个。可小飞并不伸手接，不，我不要，现在你就领我去买。边说边哭闹起来，冯春无奈只好代她去，外面晴空万里，骄阳似火。刚出校门不远，小飞就不走了，说：“你背着我，我走不动了。”为了不影响下午上课，冯春只好背着小飞向瓜园走去。学校离瓜园有三里多路，到瓜园时冯春累的满头大汗，买完瓜，冯春把一个削完皮的瓜递给小飞，看着孩子吃的很高兴，虽然很累，但她想做妈妈就要付出辛苦。教育孩子要有耐心，孩子几年形成的坏习惯，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。

深秋周末的一天傍晚，冯春从学校回A市，大包小包买了很多的菜，乡村的菜要比市里便宜很多，她和老田的工资都不高，孩子又小，家里生活很困难，她每次回来都要买很多的菜。火车站到家要三、四里的路程，冯春手提肩扛，累的满头大汗，眼看拐个弯就要到家了，一抬头正看见二强从家里出来，二强也看见了她，冯春还以为是来接她的，会喊一声妈妈。可是二强却装做没看见向相反的方向走了。冯春的心里很不是滋味，相处也有几个月了，但孩子们从来不叫她妈妈。是自己做的不好，不配吗？可冯春觉得已尽到最大努力了，凡是母亲应该做的她都做了。灯光下，她为孩子们织毛衣，做衣服，讲作业；天冷了给他们做好棉衣裤，就连鞋垫都做好一捆备用；来回带小飞做车时，都是让她做在自己的腿上，搂在怀里；一有时间就带他们去公园、看电影、到江边去看大轮船……

她觉得很委屈，为什么就换不来他们的感激和亲情。但反过来一想，孩子们原来跟你也不熟悉，你虽然关心爱护他们，他们对你总要有一个认识的过程，况且世俗对后娘的偏见必然也会影响到孩子们，也许在他们幼小的心里早已认为后娘没有好的，难免要用挑剔的目光看你，要改变他们的想法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呀。另一方面虽然相处不短，但经常不在家，孩子们还没有和自己建立起真正的感情。孩子们从小就失去母亲也真够可怜的，她觉得自己应该给孩子更多的时间，更多的理解和关怀。用全部的爱心来弥补他们心灵上的缺欠，自己今后还需加倍努力呀！

后来冯春的工作调回市里，一天看到二强很难受的样子躺在炕上，忙问：“二强你怎么了？”我头有点痛肚子也痛。冯春摸摸他的头，挺热。冯春心想糟了，二强一定是病了。我送你上医院吧。于是冯春嘱咐大刚看家照顾好妹妹。老田外出不在家，冯春心里很着急，想着自己的责任，一路上飞快地登着自行车。

来到市中心医院，一打听要上三楼，冯春背着二强一口气跑到三楼，经过大夫给打针吃药二

强好多了。然后又把孩子背下来，在附近买了一些水果，才带他回家。由于冯春的细心照料，治疗及时，二强的病很快就了。

几个月来，田富义看到冯春对自己孩子很关心，又不怕吃苦，什么活都干，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，孩子们穿戴的整整齐齐。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，背地里经常向邻居夸奖冯春贤惠能干，把孩子交给她我放心。我敢说不论以后遇到什么情况她都能把孩子带大。邻居有位大嫂对冯春开玩笑说：“老田都把你夸吐鲁皮了。”



对于这个新来的后娘，邻居大婶、大娘都是翘首观望，她们经常到家来串门。冯春对她们很热情，有时还帮她们做衣服，她们看冯春对孩子那么好，都非常地称赞她，她们看孩子始终不肯叫她妈妈，邻居张大嫂常劝解安慰她：“孩子们就是有点不好意思，你别看他们当面不叫，可背后我们问起你时，他们都说是妈妈很好。



有天晚上，张大嫂来串门，看到小飞穿着一件新衣服，就故意笑着问她”这个谁给你做的呀？真巧，你看还绣着花，真好看呀！小飞看着冯春低下了头，张大嫂说你管她叫啥呀？叫妈呗！小飞不好意思小声说。在张大嫂的引逗下小飞是第一个叫妈妈的。当孩子第一次叫她妈妈时，冯春激动的几乎掉下泪来。这里边包含着多少惊喜呀！然而也有几分酸楚，真不容易呀！她终于感动了上帝。

隐者

重新成家后的生活虽然忙碌了一些，但毕竟给冯春带来合家团聚的欢乐，使她不再感到孤独和寂寞，精神上有了依靠和寄托。她把培养好孩子变成是自己的希望和未来。然而生活里并不都是阳光和微笑，也有使人难以下咽的苦酒。

冯春和老田处朋友的时候，相互还比较满意，可是一接触共同的实际生活，时间一长，就相互发现了各自性格的不同，逐渐产生了一些小矛盾。

或许是因为孩子们从小就失去了母亲的缘故，或许是老田特别喜欢孩子，他对孩子非常腻爱，总是说孩子小不要管他们，要任其自由发展。可冯春呢是个急性子，她认为对孩子从小就要加强教育，当她看到孩子们有什么缺点时就要说。她觉得把他们当成是自己的孩子就应该管。所以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难免要发生口角。

冯春的学校离家比较远，而且路上人来人往，象流水一样。一到冬天，冯春每天走在路上都是提心掉胆的，既怕滑倒，又担心被那些小伙子骑车撞上。平时好天气时也要骑二十分钟。所以她每天上班都要提前半个小时，如果走晚了，那就只有不顾危险在路上抢时间了。



有一天早晨外面下着大雪，冯春收拾完毕，准备早点去上班，突然看见小飞还没有梳头，忙说：“小飞快过来，妈妈给你梳头。”小飞走过来说：“妈妈今天你给我编象那天那样，一层一层的小辫。”今天别辫了就梳个一把抓吧，妈妈上班要到点了。不么，我就要那个，不要一把抓。好孩子听话！今天道不好走，妈妈上班要晚的。等哪天有时间再给你梳。不么！不么！说完就吭吭几几的哭起来。老田上班离的近还没走，说你就给她辫上呗！冯春看小飞哭了，又生气又着急。冯春说：“我不是不愿意给她辫，眼看就要晚了，路也不好走，我不得迟到了吗？”老田接过来说：“孩子这么点要求都不能满足！”冯春听了更生气，你这叫什么话，我要有时间我还不给她辫吗？简直是不讲理！冯春边说边推自行车出去。老田望着冯春的背影生气地说：“当老师的就爱批评人，没一个好东西。

一个星期天，冯春洗衣、做饭、收拾屋子，忙了一整天。吃饭后，她躺在炕上想歇会儿，却不知不觉睡着了。大刚出去玩了一会就回家写作业，写着写着有道数学题把他难住了。他看冯春睡着了不好意思问，就急的哭了起来……

自从冯春把孩子接回来不长时间，就发现两个大点的孩子性格内向，不爱讲话，自尊心特强。所以每当他们写作业的时候，冯春都是主动问他们有没有不会的，如果有就会耐心地讲解。



恰巧这时老田回来了，进屋问到你哭什么？我，这道题我不会。老田一听就火了，大刚数学题不会，你却有时间在那里睡大觉。于是他大发脾气，你哭什么哭！不会明天到学校去问老师！会点什么就端起来了，有什么了不起。冯春被吵醒，一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，听到老田这样说。冯春感到很委屈。冯春说道：“你怎么这样讲话？我睡着了不知道，大刚怎么不问我？就这么一点事，你也值得发这么大的火，以前我哪次没告诉他。冯春非常生气，就和老田吵了起来。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认为通情达理的丈夫竟这样不讲理，不怪孩子不问，却怪冯春不教，真是气人。

冯春伤心地哭了起来，做继母真难呀，连丈夫都不理解她，何必当初这不是自寻烦恼吗？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？吵吵闹闹的多让别人笑话呀。可又能怎么办？难道不过了？那岂不是更让人耻笑吗？她想宁可自己再委屈点，也要把这个家维持下去，以后尽量少说话多干活，多给他们以关心和温暖。用自己的真诚、爱心去感化他们。

那时他们的工资都不高，加在一起也只有百元。三个孩子上学、五口人穿衣吃饭，生活比较困难。冯春的父母已去世，外地还有两个姐姐，经常给他们送来一些吃的、烧的、用的来帮助他们。大姐还帮他们买来缝纫机，冯春自己更是省吃俭用，勤劳持家。她把工资全部用在家里的生活上，自己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。身上穿的、用的都是婚前自己的，上班带饭，吃什么就带什么。从不舍得自己买点什么吃。孩子大人的衣服都是冯春自己做，尽最大努力来维持这个家。



一天冯春已做好了晚饭，老田下班回来看见是包米楂子，便叹口气说：“以前我自己吃的是什么，现在跟你们遭罪！”冯春接过来说：“跟谁遭罪？我可没吃着你什么？他们不是你的儿女？你难道没有抚养的责任？”老田自知理亏，不做声了。

就这样时光在忙碌中悄然过去。这几天冯春总感到自己身体不太舒服，经大夫检查说她已怀孕两个多月了。冯春禁不住一阵惊喜。她多么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呀！以前因服用药物没有怀孕，前夫也借口说她不生孩子和她离婚。现在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。

她掩饰住内心的喜悦，急忙回家告诉老田。老田听说后大吃一惊：“啊！是吗？”一瞬间很多想法在他的头脑中飞快地转动。他原以为她真的不能生了，谁想到……再说他自己儿女双全，再生也没必要，况且增加一口人也会增加很多生活负担。更主要的是他怕自己的孩子受气。想到这他忙说：“计划生育不允许，我现在正要提干，咱们先别要了，以后再说。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，只要你对他们好，将来也跟自己的一样。只要有我在他们谁敢对你不好？”开始冯春说什么也不同意，他们甚至吵了起来。可是经不住老田天天说，连哄带劝、软硬兼施，冯春开始动摇了，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。自己应该为这个家和三个孩子着想，等老田提干后家庭条件好了再要吧。在老田的再三劝说下，冯春终于同意了，她对老田说等过几天有时间就去做流产。老田说：“用不着吃点活血的药就打下来了。”冯春缺少这方面的知识，考虑问题太简单，根本没考虑吃药后会有什么危险。便轻易地相信丈夫的话，做出一个错误的抉择。当时她绝没想到这一错误的后果。不仅仅是她永远地失去自己的孩子，而是一场灾难，导致她终身的痛苦，留下无限的悔恨。

荷风

生活，就是那么的真实，不以人的意志转移……

千里驹

冯春是个勤劳，善良而又不幸的女人，看完《坎坷人生路》心情非常沉重！瞬间，又想起小时候父亲用隆重的南昌口音感叹过的一句话：“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,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”，这句话俺到现在对父亲当时要表达的含义都还是一知半解的。。。
大姨带着对人世间的疑惑和不解，以及对美好生活的渴望离开了我们，去世的年龄正好是我现在这么大，俺总觉得还有很多的事情等待着要去做，还有很多的想法等待着要去实现，还有很漫长的路等待着要去走。。。为作者惋惜，为伟大而又善良的大姨在天国祈福！

阿梓

冯春每天走在路上都是提心掉胆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提心吊胆


为主人公冯春感到委屈！难道为了迁就对方，就应该牺牲自己的一切？唉~~~

好文，继续等待。。。。。

雪韵

人，有时就不是不能太软弱太委屈自己。自己对自己不好了，别人更不会对你好的。

隐者

谢谢荷风 、千里驹 、阿梓 、雪韵 。谢谢你们能耐心地看完，更谢谢你们对我的帮助。感叹老姨的命运，更感叹那些善良人的悲哀~

隐者

第四章



冯春自己服了一些活血的药后，流血十多天淋漓不止，面容憔悴。一天中午，冯春肚子痛的再也挺不住了，豆大的汗珠直往下落，学校领导派人把她送到医院，经大夫检查后只好做了引流手术。护送她的女老师对她说：“你竟敢自己吃药，这多危险呀！流血也会把你流死的。” 冯春这才知道后怕。

学校让她在家休息三周，由于家里生活困难，也没买什么补品。冯春托人从收购站买了两只鸡，孩子们都小，她怎么能忍心自己吃呢。第一只鸡全家吃了，第二只鸡刚做好，恰好老田的亲属来了，于是就招待客人了。这刚休息几天，老田的两个亲属从农村到市里找活干，因屋子太小没地方住，老田把他们安排在朋友家住，回家吃饭。田家一个小锅全家人吃饭刚好剩一点，现在添了两个大人吃饭，就要做两锅。孩子小，老田忙不过来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冯春那里还能躺住，洗衣做饭什么活她都干。由于失血过多，身体很虚弱，体重明显下降，她一干活就会大汗淋漓、腰酸腿痛。可冯春总以为自己身体好，一点小毛病根本不放在心上。可几个月后麻烦就找上来了，她四肢小关节又肿又痛，经医生检查类风湿病又复发了。冯春是追悔莫及，愁的直哭。开始病症较轻时吃了一些激素类药物顶着。仍然坚持上班。冯春对工作认真负责，又乐于助人。在学校和同志们相处的很融洽，领导对她也非常重视，她来时间不长就被列为入党积极分子。有病后领导对她很关心，给予她种种方便，可随公共汽车的时间晚来早走。患病一年后，由于病情加重，不能再坚持上班只好病休了。同事们都替她惋惜，冯老师多才多艺是个大好人，太可惜了。

看到冯春病情加重，老田也很着急，他想这个家可不能没有她呀，虽然以前因为孩子发生口角，但吵过就算了，他就是这么个人脾气不好，气头上什么都说，说完就后悔。他嘴上虽然这样说，可他心里明白冯春也很不容易，自从结婚后，冯春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辛苦哇！他甚至后悔，当初真不该让冯春自己吃药打胎，否则怎么会有今天呢。虽然心里这样想却不愿意承认错误。为了尽快治好她的病，为她四处求医问药，带她去医院看病，上不去楼就背着她。并且帮她料理家务，以减轻她的负担。

冯春因病离开学校后，感到非常寂寞，她多么想念那些朝夕相处的老师和同学们呀！她盼望着快点治好病，早点回到学校去，那里有她热爱的事业呀！学校的领导、老师、同学经常去看望她，这使她稍稍感到一丝安慰，也使她更加怀念学校。

冯春虽然不能上班，但还能做些家务她每天坚持做饭，她看到老田积极为她治病，下班回家又帮她做些家务。后来又联系青岛疗养院，来回路上对她照顾很周到。冯春心里很过意不去，觉得丈夫很辛苦，心里充满感激之情。

经过几个月的疗养，冯春有了很大的好转。可是不到一年病情又加重了，中西药吃了不少，但都是疗效甚微，这使她很着急也很痛苦。看到许多许多家务活自己干不了，孩子们不会做，老田没时间做，而且还时常发牢骚。以冯春的性格那里听得下去，可是疾病在身，真是干着急没办法。心中特别忧愁，常独自偷偷流泪，然而越是这样病越加重，后来不得已拄上了双拐。

隐者

尽管行动不便，为了减轻丈夫的负担，冯春尽量做些家务，可想而知，这对于一个拄双拐的病人来说是多么艰难。有一次做饭添煤时，不小心让个小煤块硌了一下，脚象针扎似的痛，她站不住一下子摔倒了。由于四肢关节又肿又痛怎么起也起不来。后来她一点点往锅边挪，勉强用肘支着锅台角费了好大的劲才站起来，累的浑身是汗。她知道孩子们愿意吃饼，她就把面调成稀糊状，坐在锅台前烙煎饼。看到孩子们吃的很香甜，心里感到很高兴。她觉得孩子们很可怜。从小失去母爱。自己本打算为孩子弥补这一缺憾，可是天有不测风云，人有旦夕祸福。没想到自己病成这样，她常常为自己因病没能很好地照顾孩子和丈夫而感到内疚。

由于冯春总是着急上火，忧怨重重。所以使她的病不断加重。家务活落在老田身上，虽然两个大点的孩子也能帮干一点，但一个大男人谁愿意做饭干家务，时间一长，老田就会经常发牢骚埋怨冯春，不管是家里来客人还是来邻居，就跟他们说个不停。有时对冯春说：“你自己找地方吧，我伺候不了你！我找你这个老婆是倒了霉 。”有时甚至大骂介绍人不好，介绍人是他的本家叔叔。

冯春自从有病什么衣服都不舍的买，想尽量为家里节约一些钱，好让老田和孩子们穿的好一些。现在老田自己管钱，他把节余下来的钱，还有学校给冯春补助的钱都偷偷存在银行，孩子们从他要钱想买东西时，他如认为不该买的就说现在那有钱，都给你妈看病了。孩子们听了嘴上不说，心里却很不高兴。

冯春两次疗养的费用，单位都给报销了，但吃药也花了些钱，为此老田很不高兴，骂她是败家子，有时骂他说：“这家、那家丢东西怎么不把你偷去那？小偷要是把你偷去了，我就摆两桌放鞭炮。”冯春二次疗养，二强去接她，老田给他壹百元钱，让他交给冯春开点药和做路费。二强一高兴跑到大连玩了三四天，钱全花光了，多亏冯春节省留下了路费。回家一算帐，老田又骂二强又埋怨冯春：“都是为了你，要不他跑到大连去干什么？”每当他发脾气时冯春总是听着，心里很难过。可她有什么办法呢？俗话说炕上有病人，地下有愁人。她很理解他，知道他心烦吵就吵吧，可为什么就没有人理解我，沉重的精神负担使她一个人偷偷流泪，眼泪流不尽忧伤，她只盼自己快点好转把家务活接过来。

隐者

田家现在生活好多了，大孩子已参加工作，最困难的时期已熬过来了。可冯春却得了这倒霉的病，并因此受到家人的责怪，使她重新面对着家庭破裂的危险。

唉！生活的道路啊为什么这样艰难！

由于冯春长时间精神上受压抑，心情万分痛苦和烦恼，吃什么药都无效。病魔无情地折磨着她，天天高烧有时烧的说胡话，关节剧烈疼痛，许多小关节在剧痛中变形，有时痛得浑身发抖，控制不住泪水哗哗往下流，她实在是挺不住了……于87年春瘫痪了。

她居住的小屋象回字形里边的小口，四面不见阳光，只靠门照进来一点光亮，屋子浑暗，这对一个卧床的病人来说是及为不利的，自瘫痪她的生活更加艰难了。白天就一个人浑浑沉沉地躺着，不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，她自己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，一天到晚总是一个姿势。所以身上很多地方都磨破咯坏了 ，流脓血褥子上炕边到处都是斑斑血迹，家里有人时不敢多喝水，无人时想喝一口也喝不着，又要节制饮食，生怕家中无人大小便来不及，生命已到了重危的关头。

自冯春瘫痪后老田也更忙了，除了做饭外还要照顾她。所以他就更不厌烦了，经常骂骂咧咧地斥责她。

后来经过和学校领导商量，学校领导看她的病情很严重，同意给找一个人护理，每月给五十元钱。于是从农村找了一个姑娘是老田的亲属，小姑娘很勤快帮着料理家务，照顾冯春。可是好景不长一方面她想家，另一方面小飞经常和她吵架，结果只呆了四个月就回家了。

冯春现在更苦了，老田不愿意照顾她，经常和她生气又顿又摔，大声咒骂。冯春对老田说我知道你很辛苦，再给我找个人来照顾吧，老田斥责说：“你是成事不足，败事有余。上哪给你找人去，谁愿意伺候你？”

邻居大娘、大婶都很同情她，为她惋惜，田家总锁门，她们就借晚饭时来家给她送来喜欢吃的稀饭和小菜，一位大嫂说我不敢常来，怕老田会生气。冯春很感激地说谢谢您费心了，以后不用送了，我什么也吃不下去。冯春托她们帮着找个护理的人，邻居们曾帮着介绍过两个人，但都因老田不同意而告吹。

冯春度日如年，每天都在痛苦中剪熬。自从瘫痪后自己就不能洗脸了，老田有时仍给她一条湿毛巾，有时不给就只好那样。洗头和洗脚就更不用说了，头发就像一团草，天天都不梳。有时冯春不得不求助于串门的邻居，挣扎在死亡线上，不知道遭了多少罪。她只盼着死神快点降临。她最怕老田发脾气。老田一给她拿便桶就又顿又摔，有时给她倒水吃药，把水杯往褥子上一顿，褥子就湿一大片，嘴里还不停地数落着。

在老田的影响下，孩子们的态度可想而知，冯春以前曾尽心尽力照顾他们，所以那时还很亲热。现在和她疏远了，感情也淡薄了。但有时冯春叫他们到点水，虽然心里不高兴，但当面没有怨言，这已使冯春很知足。常言说久病无孝子。更何况不是亲生的呢？

小飞也许是年龄小，也许是性格特别。自冯春有病后总是和冯春生气，看不上冯春。总用嫌弃的眼光看着冯春，家里没有别人时难免要她帮干点什么，可她高兴就干点不高兴就一动不动。小飞现在已上中学了，冯春对小飞是最疼爱了，从小拉扯到大感情应该也是最深的。但现在的情景让冯春心寒。有一次冯春要起来解手，一看鞋在小飞脚边，就说小飞鞋就在你脚边给我踢过来。你就说想让我给你踢鞋就得了，还找什么借口。那你就踢过来吧！你再找一个理由我就给你，小飞得意地望着她说。冯春心中涌起一阵悲愤，泪眼迷朦心中感慨万千，小飞白了她一眼，看你那样哭哭叽叽的，瞧你就烦。

隐者

有一天老田下班回家，把炉钩、炉铲摔的叮当响，一边摔一边骂：“找你这么个老婆，我倒了血霉了！回家还得伺候你！”冯春见他又摔又骂，她又急又怕出了一身汗，只听老田又说道：“先告诉你，你赶紧给你姐写信，让她给你找个地方，我没功夫伺候你，干脆离婚就得了！”冯春万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，她伤心极了，说：“我都离婚一次了，再离婚多让人笑话。你当初是怎么说的，现在看我有病了就嫌弃我。记得当时我大姐就不同意我找一个有三个孩子的人。你是怎么当大姐面下的保证，贫穷富贵、生病在床都不离不弃。”老田恨恨地说当初是当初，现在是现在。你知道嫌弃你，你咋还不走？我病到这样程度怎么走？你爬呀！你怎么不爬？要是我爬也爬出去。冯春想不到他这么狠心，说道：“离了你我到那里去，父母去世我已无家了。”无父从兄，无母从姐，让你姐给你找地方！你就是贴树皮你赖这儿？不用你不走，你等着瞧吧！田富贵破口大骂。

冯春的心都碎了，强大的精神压力搅得她彻夜难眠，她苦苦地思索着。

她知道大姐身体不好，二姐工作很忙。在那里找个护理的人，姐姐也要操很多心。自从她有病以后，二个姐姐常抽时间来看她，为她买药买补品，还帮她给孩子们做衣服，对老田和孩子都很热情好言安慰他们。冯春大姐十几年前在哈市工作，所以她的父母就带着她们姐三投奔大姐家，直到她参加工作成家。因此冯春对大姐很敬重，原想结婚后可以好好报答姐姐，没想到世事多变，所以不愿意给她们找麻烦。

况且路程这么远，自己连坐都坐不住怎么去？她只想让老田给自己就近安排个地方，可他就是不同意，非逼着给姐姐写信。冯春提笔艰难，那字写的歪歪扭扭，七上八下……

冯春是又恨他又可怜他。自从她病重以后，给他和孩子们温暖太少了，每天上班做家务是很辛苦。这使他产生怨恨的情绪。她恨他是因为在病重时赶她走，当初说得那么好，如今违背自己的诺言。如果家人多给她点温暖，多点理解，就不会病的如此严重。

隐者

按照老田的想法，当初他找冯春希望她照顾家里和孩子，没想到现在反过来要伺候她，总觉得自己吃亏了。看到别人家夫妻双双去商店、逛公园他很羡慕，前不久他就对冯春说：“我找人算过命，我这一生得有三次婚姻。”他这个人还挺信命的。

冯春住的小炕经常好几天不烧火，有一次烧的挺热，冯春自己不能翻身，烫得受不住就说：“太热了，少烧点吧。”好，你不是嫌热吗？一连好几天不烧。冯春说这炕有好几天不烧火了吧，老田说：“你不是嫌热吗？要烧早放屁，也不是不给你烧。

冬天到了，天气特别冷，有一天晚饭后，老田把便桶往地上一顿就走了，冯春便后上不了炕，孩子们在大屋看电视。冯春怎么叫也没人听见，也许是真听不见，也许是嫌脏没人过来。她只好在炕边等着，当时屋里温度很低，冻的浑身直发抖脚都冻了，一直等了三个多小时老田才回来。帮她往炕上挪腿时故意让她的两只脚往一起撞，脚上磨破了皮又冻了痛的钻心。老田说：“你不愿离就得让你使劲疼！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，像你这样的就应该送老山前线，给你一个枪子得了！”

老田经常是一边做饭一边埋怨或者谩骂。冯春哪里还能吃得下去，但为了吃药，常常是伴着泪水往下咽。有时做好饭大家都去吃了，没有人送给冯春，等到他们吃完了，饭菜都凉了才给她送来。如果没人送就只好挨饿，有一次老田去参加婚礼，晚饭时没有回来，孩子们都不愿意做，每人吃了些剩饭。冯春心里难受，如果自己能做饭，怎么能让孩子们吃剩饭，都怪自己有病，孩子们也跟着受苦了。她什么也没有吃，也没有人来问她吃不吃，老田晚上九点多才回来，知道冯春还没有吃饭，就气哼哼地说：“像你这样的就应该饿着你，”说完把冯春大骂一顿，然后摔门而去，到大屋看电视去了。

病魔无情地折磨着冯春，疾病已使她万分痛苦，再加上这巨大的精神上的摧残。她实在承受不住了，在她看来病痛尚可忍，可是她忍受不了丈夫那凶狠的辱骂。每天是以泪水洗面苦不堪言，身体十分消瘦，现在只剩下皮包骨了。丈夫的凶狠使她感到绝望，使她想到了死，死了可以解脱痛苦。可是想什么办法死呢？拿不动刀、栓不上绳，没有毒药绝食又太慢，那多遭罪呀！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一个办法，家里不是有那么多去痛片吗，对，攒药！她看孩子们感冒吃去痛片时，就说我也感冒了给我几片，就这样一点点攒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