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说，我无所谓

墙上的小九儿

    青春本是美好的诗篇，生命亦不该是瞬间凋谢的花朵，然而我们却要承受太多磨难，在一片悲凉中，无语地把泪洒在心间，翻过去一页，又翻过去一页，岁月逝去，却丢不下记忆，我们到哪里讨回阳光？
    1962年，程雨阳带着一点惆怅考上了X大学，本来一心想学工科的他，却因为视力的小小问题，改变了整个人生的方向。而王悦茹本想考Y大的，可惜自己喜爱的专业隔年才招生，便由老师作主报了X大，成为雨阳的同学。
    同窗已三年，他们没太多的交流。程雨阳好看书写文章，家里很困难，他只得在其他方面多节省一些。周末时，同学回家的回家，结伴出游的出游，雨阳常会和校里借一架三轮推车，走两三个钟头一直到前门附近，那里有个较热闹的旧书市，书的品种还算多，最大的好处是价格便宜。有一次，雨阳兴奋之余买了一车的旧书，因为太重，直推到半夜才会到宿舍，累得连上一层楼的气力都没有。
    与雨阳性格相比，悦茹更要开朗直率一些，又偏好运动，虽说成绩总在雨阳之后，但她少有的坚决果敢，却也让程雨阳相当佩服。
    大学的第四个年头，开始了风雨飘摇的日子。校园生活的宁静，安详，终于在席卷全国的轰轰烈烈的运动之下，宣告结束。雨阳一夜间成为众矢之的。同宿舍的阿齐和老二最先跳出来揭发他的“资产阶级臭思想”，书被一摞摞抱走，从此再不属于他，自己精心收录的文摘也被撕得粉碎。更有几个相当“知近”的同学，拿走了他全部的笔记，细细阅读，努力想从其中挖掘出些反动思想言论。
    教师和宿舍之间的那面墙上，长长的、满满的贴着批判程雨阳的大字报，他真有些难于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，几年的同窗之谊竟一夜间灰飞烟灭，程雨阳的心底一片凄凉。
    那日，他独坐在池边发呆，却看见悦茹静静走来，他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，心里颤抖了一下。悦茹看看四周，没什么人，便坐在雨阳身边，小声说：“你的书！”雨阳吃了一惊，悦茹看出他没明白，又说：“我从办公室偷了几本你的书，还给你！”雨阳的脸上顿时浮起一缕欢欣。“你……”他还是警觉地往四下看看，确定真的没人注意他们，又激动地面对悦茹：“我……”
    悦茹笑了，想想一贯是侃侃而谈的程雨阳，却为了几本书语钝如此，呵呵，她猜想着，面前这个男人此生是否会与书结下不解之缘？而他还能不能有这个机会？
自此以后，他们便经常在一起谈天说地，追古论今，雨阳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神采，而悦茹也从未在意过别人异样的眼神，坚持陪伴着雨阳。
    半年多的日子熬过去，程雨阳的事情也算不了了之，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，只是失去的再也没办法找回。
    毕业分配临近，学校倡导学生志在四方，到最艰苦的地方去。雨阳和悦茹结伴去了河北新县，又被一起分到中学教书。报到后，分配到周边各县的学生重被招集，参加一年的再锻炼。
    工作组把学生分成男生班和女生班，由一名现役军人担任连长带队。女生班班长魏颖，是个思想上非常要求进步的人，正巧也是程雨阳高中班主任的独生女儿。因为父亲有历史问题，已经被打倒，魏颖坚决与他划清了界限，并在队里大会小会上一再表示自己的革命决心。悦茹虽说不喜欢她，却理解她的心情何尝会是一种幸福。人是要学会保护自己，为此付出的代价又岂非不惨痛？班上大都是北方人，只要一个南方姑娘水月儿，人如其名——清秀水灵，能歌善舞，呵呵，可惜当时也就是领着大家跳一跳忠字舞。
    那年冬天，工作队将要离开陕西，返回河北。一个傍晚，学生们饥饿疲惫地挤上两辆卡车，魏颖靠在右侧车栏的最前面，半个身子悬在外面，还不住地说：“往里来，没关系，我这里站得下。”悦茹照例站在她左边，月儿紧靠在魏颖背上，有些瞌睡。
    卡车因为挤满了人，在山路上费力地盘绕，一个急转弯后，似乎碰撞了什么东西。悦茹没看清楚，只觉得一道黑影扫过余光，魏颖的头跟着低垂下去，车上随即响起一片惊叫声。悦茹下意识回头向后看，路边的电线杆已经倒下去，杆顶刮到后面男生车，四五个绿棉帽子随之落地滚远，几个惊吓过度的女生竟以为地上的是人头，大哭大叫。悦茹的脑子突然钝住，不能去思考，她伸手去扶魏颖的肩，想叫她的名字，却看到血正不停地流……
    县医院里挤满了学生，几个光着头没了帽子的男生目光呆滞地坐在长凳上，接受医生的检查。程雨阳也在其中，他努力提起精神，在杂乱的人群中搜索着，直到看见悦茹站在抢救室门外。两人艰难地对视，雨阳的嘴角抬了抬，不知道自己那算不算是一个笑容。
魏颖死了。月儿侥幸活下来，头部重创造成终生痴呆。她成了这场事故后唯一没有留下回忆的人。
    悦茹觉得那个冬天是如此寒冷，冷得心都要冻结。
    1970年，悦茹和雨阳结婚了。婚礼就是领取一张证书。母亲石梦儿给女儿女婿各做了一件衣服，算是家里表示的祝福。他们全部的财产，都装进了那个小小的军用帆布箱子。悦茹回到学校的宿舍，雨阳返回部队，只有等假期，两人才能再见面。
    悦茹快三十岁那年怀孕，平生从没有过的快乐感，包容了她整个人。虽说依然要带着学生到地里去学农，一边挥着镰刀，累得满身是汗，她还是能一边开心地跟孩子们说笑。学生们年纪虽小，都很懂得照顾自己的老师，尽量抢去她手里的活，生怕她有闪失。几个村里的学生家长，也常常跑来热心帮忙，轮流请她去家中吃饭，闲话家常，乡亲的质朴厚道，让孤单的悦茹时时感觉好似回家的温暖。
    悦茹过了三十岁生日没几天，在北京的反帝医院生下了女儿程九思。反帝医院是原来的三院，文革中改了名字。九思出生那时，正赶上对外关系缓和，某个“帝国主义”国家领导人要来访，反帝医院不但准备换回原来的名字，还要忙着整修诊室和病房。
    所以，九思出生在楼道里，只是临时挂了布帘，便当成了产房。悦茹回到病房后，等了几日，看到其他产妇怀抱着婴儿，奇怪为什么看不到自己的女儿？雨阳知道瞒不了她，就告诉她，医生说九思因为脐带感染，得了新生儿败血症，要全身换血，至少得在医院治疗一个月。悦茹当时就痛哭不止，雨阳很想安慰她，却连自己也安慰不了，所有的语言苍白无力。
    女儿躺在暖房的小床上，脑门正中插着输液的针头。雨阳隔着厚厚地玻璃窗，看着小小的生命，不知面临何等磨难，眼泪止不住地留下来。成年后第一次悲伤的哭泣，淹没了刚刚降临到身边的幸福。
    …………
    天地有情，父母有爱，最终留我在世上。人是必须经历些什么，才算是长大，感慨！自己平淡的足迹，如何追索父辈的脚印。而父辈又有太多的经历，岂是我草草几字可以书写得完全？只可惜偶尔茶余饭后，他们才提及一二，却不想时常回首往事。平和心境，淡泊人生。所有过往真会如人所愿，凝成一句：无所谓？

荷风

  
    那一个时代的苦与痛，没经历过又怎么能理解，平淡的述说生命存在的意义，那个年代艰辛和困苦，不是能够想象出来了，回忆~~~~~~~~~~~~~

海纳百川

荒唐的岁月,凄凉的往事,不堪回首...

隐者

能写好60年代的故事    真不简单    深深的理解    动荡年代那不平凡的故事
父辈人的坎坷经历   -------

无过

那个年代离我们有点远。

碧落故人

[这个贴子最后由碧落故人在 2004/08/17 01:11pm 第 1 次编辑]

想说。我无所谓。。真的无所谓么？
小九儿写的不错~
飘红鼓励~

快乐如风

九儿加油。。。。继续：）））））））

雪韵

应该值得庆幸的是，我们都是那个年代以后成长起来的